对面小车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,枯瘦干瘪的老人,也不用他人服侍,自个赶着马车,闻言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朱漆青幄马车上悬挂着的木牌,见上面篆刻着一个“沈”字,便淡淡说道:“看来,他沈成简做了一个小小的常侍之职,就眼高于顶,疏于学习了。不但忘记了尊老重贤,爱民如子,就连这一笔字都大不如前了,可叹可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的话刚刚落音,沈成简就吓得一个激灵,难以置信地掀开帘子一看,竟然真是潘琦潘大师,当即三步并做两步地从马车上下来,站立一旁,毕恭毕敬地施了个弟子礼:“先生恕罪,弟子下人莽撞,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之处还请先生多多见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潘琦不咸不淡道:“沈大人言重了,老夫不敢当,我可不记得收过你这名弟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潘琦作为本朝博学鸿儒,教书多年,赞一句桃李满天下也不夸张,且他弟子众多,门徒三千,乡里间甚至有“满堂朝臣半姓潘”的戏言,可见潘琦在文人中举足轻重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潘家这种底蕴深厚,盘根错节的门阀贵族不同,沈成简虽也是书香门第,但出身却寒微得多,祖上不过是末流文官,胜在一个家风清正。到了沈成简这一代无世袭公爵可承继,无祖上余荫可仰仗,全靠着一股子狠劲儿,过五关斩六将,一关关考取功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,潘琦尚算是年富力强,名声远播天下,沈成简做梦都想拜在他门下,奈何没有通过潘琦设下的考试,最终只得含恨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以,沈成简即便如今已跻身朝堂,仍想唤潘琦一声先生,这既是出于尊重,也是因为对潘家在文人墨客中强大号召力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潘琦却不贪图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徒之谊,“沈大人想必已经听说了,老夫因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有意收一名女弟子整理笔墨,协助国公府两位公子完成课业。因国公夫人与沈大人发妻何夫人曾是旧识,府中两位姑娘,也曾到国公府做客,瞧着都十分乖巧可人。国公夫人和老夫都有意于沈府。只是,不知道沈大人是否忍心割爱?”

        此事沈成简自然早有耳闻,连日坐衙,同僚间也没少谈论此事,大家议论纷纷,都好奇最终会花落谁家,却不想这天大的好事要砸到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成简心中激动:“下官府中二女,不知是谁有幸得国公夫人和潘老先生青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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